心乱

我不得不面对这个失败,我仍然没有振作起来。看了自己以往的日志我才知道,自己仍然没有走出去,所有的一切只是对这种消沉的装裱和掩饰,已经记不起多少次深夜里流着泪写下上面的文字,写下对父亲的担忧,时至今日,当我再次面对键盘,我发现,我仍会无法抑制,泣不成声。逃避了这么长时间,我以为时间会带走悲伤,至少是一部分,但时间这个SB显然不作为。我提不起兴趣面对任何事情,工作、生活,学习、社交,更抵触面对问题,我尝试用各种方法唤醒兴趣,大量的运动、买垂涎多年的单反、试用各种软件、读各类书籍,但仍然无法让我适应你的离去。
父亲,你还好吗?

父亲真的走了?

今天距父亲去逝整整一个月。母亲包了父亲爱吃的三鲜馅饺子。我感觉自己开始从保护模式中走出来了,逐渐知觉到父亲的离去了,前两天几次梦到父亲,醒来后满脸泪。我开始感觉父亲离开后那种精神上的不适,很多事情依然习惯性的考虑父亲的感受,但却怔怔的发现父亲已经不在。昨天请同学吃饭,是大学同寝的老大哥,和我们不再一座城市。由于这几年父亲病重,我不说穷的叮当山响,也是几乎屏绝了交际,因此这几年他每每回來都是其他同学招待,大家知道我的情况,从来不肯让我破费。他这次来,我想请他吃顿饭,这家伙无论如何不让我付帐,我随口说:这几年都没招待过你,虽然自己兄弟说这个见外,但我心里却总觉得内疚,父亲走后,经济上我可以喘口气,终于可以请你吃顿饭。没想到刚提到父亲,猛然哽咽,后面的话讲不出来了,甚至任何话都说不出了。我这才意识到,父亲已经走了。而在这之前,我从来也没真正意识到…

癌症止痛三阶段

ww这两个月来一直也没闹,我们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段时间。期间父亲病情加重,疼痛非常严重,估计是癌细胞已经侵润到骨膜和神经,新年的时候疼痛的无法忍受,似乎即将离我们而去,让全家心情灰暗到了极点,2号陪父亲去了家附近的医院止痛,但止痛病房正值搬家,不收病人,气愤的同时也发现这家医院有李嘉诚创办的宁养病房,遂让父亲住了进去。宁养病房是专收癌症晚期病人的一家有慈善性质的机构,旨在减轻病人走前的痛苦,做好临终关怀。去之前和院主任聊了聊,感觉她们的做事的角度比较特别。她们并非一位要求延长患者生命,而是帮助患者及家人正视这个现实,给与病患家庭足够的理解与帮助,以减轻患者的痛苦为主旨。我接受了它们的宗旨,并让父亲住了进去。经过半个月的调养,父亲的疼痛得到了有效的控制,状态也好了很多,能正常的进行饮食和排泄了,虽然花销不菲,但我认为还是值得的。最主要的是通过控释止痛药(奥施康定、美施康定)和即释止痛药(泰勒宁)的结合,很好的控制了父亲的疼痛,并且把药量调整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程度,这可以使我们在家中也能够很好的对父亲进行治疗和照顾。住院期间父亲还以家乡抗癌协会秘书长的身份给全院病人、家属及医护人员做了一次报告,介绍了自己与癌症斗争的经历经验,听得很多家属及医护人员泪如雨下。父亲也强挺着坚持了40分钟,回來后几欲虚脱,但仍很高兴与大家分享了经验。

分享一下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止痛三个阶段原则:
第一步,使用非麻醉性镇痛剂,如阿司匹林、安痛定、布洛芬等,适用于晚期癌症轻、中度疼痛病人。
第二步,当使用常规非麻醉性镇痛剂无效时,应加入可待因等弱阿片类药物。
第三步,当以上复合用药仍不能解除疼痛时,对于中度到剧烈疼痛病人应使用强阿片类药物,如吗啡。

父亲去年末回老家报销时,由于不懂得这个原则,直接使用了亲戚给拿来的即释吗啡片,导致后期止痛时药量使用的非常大,而且效果也打了折扣,这是各位病友需要注意的。要尽量按照上述原则用药。

顺便说一下,2号陪父亲看急诊时的那个值班医生真够可以的,50多岁的猥琐男人,一问三不知,开个止痛针也不知道怎么开,先是打算不管,理由是:我不懂这个,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患者。当时我差点晕过去,这哪是急诊大夫该说的话呀…后来开止疼针也乱开,开的时候还把注射器给忘了,全家愤慨。这就是本城医院滑翔分院的服务水准,真NB!

父亲,坚强起来!

下午老姑带着小妹来看父亲,父亲虽然已经非常虚弱疲累,但仍然起床陪着老姑唠嗑,吃饭,甚至还长了几句歌。现在父亲的气息不足,一些高音顶不上去了,但嗓音依旧那么纯美圆润并带着金属音,甚至比以前更成熟了。父亲说以前唱歌是靠先天条件好,实打实的硬唱,现在气息不够了,唱歌就运用了很多技巧,因此显得声音更加完美。我想也是和他对人生有了更深的理解有关系吧。
晚上陪着父亲聊天,知道他喜欢乒乓球,找了一些视频和他看,父亲对乒乓很喜欢,也为了让我们安心,很是兴高采烈的陪我聊,甚至还起来吃了点夜宵,虽然只是半碗粥和一些鱼,但这足矣让我今晚睡的好一些。
老叔说让父亲尽快去医院,依照老叔的判断,父亲危在旦夕,一旦有任何紧急情况,住院了也好有个抢救,我估计也是想让亲人们能在最后的时间里陪在父亲身边。但我一直在犹豫,一是一直给父亲看病的医院没有病房,二是我不希望给父亲造成一种生命将尽的暗示,我想那会对他产生极为消极的影响,使他心中难过,也加速他离去的步伐,这让我无法接受。这么多年,我对父亲的病情进展始终充满信心,父亲也在我们的鼓励和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,虽然那些时光很艰难。因此现在,我仍然不会放弃。亲爱的父亲,我们会和你并肩战斗!
晚上送ww回娘家,回來的路上去理发,一边听理发师的唠叨一边在转椅上养神,恍惚间,又回到了和父亲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,再睁眼时,却发现已经泪流满面。年轻的理发师看了看我,没说什么。赶紧交了钱,走了出来,迎着凛冽的寒风,好受了些。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止一次了,在我每次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的时候,在班车上,在电梯中,甚至在父亲的身后帮父亲揉背时。但在父亲、母亲、ww、所有亲人、朋友和同事面前,我依然乐观从容,甚至面带笑容,没人知道这一切。我对自己说,因为我们是男人,注定要背负这些,并挺直自己的脊粱。
最让我无法面对的是父亲那对这个世界充满眷恋的眼神,对活下去的渴望,对生命的依依不舍,对至亲离别的无助。每当从父亲的情绪中感受到这些,我都无法控制住情绪,即使牙龈咬出了血,也止不住眼泪渗出。我怎么能想象一个前几天还坐在我身边,问我上班冷了没,打球赢了没的父亲,一个在我生命中生活了30年的父亲,一个用宽厚的肩背撑起这个家的父亲,就这样眼睁睁等待着自己生命消亡。谁能告诉我,如何接受这一切?
今天是父亲手术4周年纪念日,2005年12月27日,父亲实施了右肺下叶切除及淋巴结廓清的手术,并在随后的病理报告中被诊断为肺腺癌IIIA期。